[專題] 從黑澤明的《七武士》淺談剪接在電影發展裡的奧祕

文/ Sebox

日本電影天皇之稱的黑澤明,在電影史上具有相當大的影響力,他也是第一位將日本電影推向國際的導演,以通俗的劇情、深刻的議題以及刺激的大場面贏得觀眾們的讚賞。在尚無純熟的特效技巧的年代,黑澤明導演就以土法煉鋼的方式,在《樁三十郎》裡用簡易的管線,拍攝主角三船敏郎精采的噴血鏡頭,當時總共拍了132次,才有如此完美的電影畫面。而《蜘蛛巢城》裡刺穿君王的橋段,幾乎看不出來的剪接點,讓黑澤明成為當代電影大師們所景仰的大大師。

NoFilmSchool推薦了網友Phil Baumhardt製作的影片,他特別挑選了黑澤明經典作品《七武士》(Seven Samurai)最後的對戰場面,從鏡頭語言以及剪接的技巧分析這場戲的精華之處。如同其他電影的動作場景,角色及鏡頭運動的連續性都是說服觀眾非常重要的關鍵,黑澤明在拍攝大場面時,使用了多台攝影機,從不同角度捕捉打鬥的重點,配合著快速變換各個視角的鏡頭,除了讓畫面的連續性更流暢,也讓觀眾在觀看時感覺置身其中。在某些特定的場景,黑澤明則利用了遠景讓本來緊繃的氣氛稍微獲得緩解,也有一些手持鏡頭隨著婦人們、武士的移動,帶出劇情中角色們急遽的情緒變化。

雖然鏡頭語言中有一些既定的公式與規則,例如正反拍鏡頭的180度線、運動鏡頭與靜止鏡頭銜接上的互斥性…等等,許多導演還是勇於挑戰制式化的剪接方式。回溯到法國新浪潮的重要人物尚盧高達(Jean-Luc Godard)的新浪潮代表作《斷了氣》(Breathless),高達打破剪接的連續性將兩個看似同樣的鏡頭接在一起,或是把一顆長鏡頭從中剪去一些部分,觀眾在觀看時會很明顯地感受到畫面「跳」了一下,這樣的剪接技法影響了非常多的電影創作者,最明顯的例子就是鬼片裡面從遠處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鬼。

回顧電影史上,喬治梅里葉(Georges Méliès)的著名作品《月球旅行記》(Le voyage dans la lune)早在1902年就發現了電影的這個秘密,他利用停機再拍的技巧,將電影塑造成為魔術、幻術最佳的傳播媒介。當然這與當時的拍攝技術也有相當大的關係,因為使用底片拍攝的風險在科技尚未純熟的時代非常大,常常會有沖洗不完全、過度或太少曝光,甚至在拆卸的過程中所造成的斷裂,都會讓拍攝的影像變得不完全,但這也成為了電影創作者激發想像力的來源。

有些電影創作者也從這樣的經驗中發展出了一套剪接系統,如平行剪接之父格里菲斯(D.W Grifith),他將同一個時間裡不同空間所發生的事情剪接在一起,讓觀眾可以在觀賞時更進入電影正在發生的事件。他的代表作《一個國家的誕生》(Birth of a Nation)拍下了演員們開門,後面正有一群人追趕上來的畫面,這樣的剪接方式我們稱為平行剪接(交叉剪接)。而他在《忍無可忍》(Intolerance)裡面也將四個不同時空的故事交叉剪輯,也被視為電影史中最重要的電影之一。

當然也有創作者撇開故事性,深究不同鏡頭放置在一起所產生截然不同的意義,極致地翻玩蒙太奇。蘇聯導演庫勒雪夫(Lev Kuleshov)著名的蒙太奇實驗,將一碗湯、一副棺材裡躺著一個小女孩、一個男人的臉以及一名躺在椅子上的貴婦,以不同的順序接在一起,呈現出不同的意義,觀眾們也給予了不同的反應及詮釋,這似乎打通了創作者們的任督二脈,開始懂得使用影像而不只是對白、字卡來說故事。

一部電影除了好的劇本配上會說故事的導演,還有一個不可或缺的元素就是剪接。從過去手工的Steenbeck剪接台,操作線性16釐米底片剪接,進入數位時代使用電腦的非線性剪接,一直到電腦動畫、特效的出現,電影剪接的技術隨著科技不斷進步。然而剪接的方式以及技巧仍然仰賴導演、剪接師或是製片的天份,每一次的剪接、每一顆鏡頭都應該有一個最終目的,將看似不相干的鏡頭重新配置、擺放,蒙太奇的神奇魔力才能帶給觀眾完美的視覺饗宴。而承襲過去電影前輩所創作的電影,創作者們可以從中探究剪接技巧所帶來的視覺效果,消化、融合進而產出屬於自己的獨特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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