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日本爆裂。獨立時代- PIA影展映畫大賞:《聰明的狗不吠反笑》、《暴語花》

文/ 黃以曦 -「離席:為什麼看電影」、「謎樣場景」作者、影評人

這次「日本爆裂。獨立時代- PIA影展映畫大賞」影展中的《聰明的狗不吠反笑》(Shady, かしこい狗は、吠えずに笑う)和《暴語花》(The Blooming, 花に嵐)都是乍看是清爽的青春校園電影,但隨著情節開展,氣氛陡然轉變,最後都成了起初完全無法預料的奇妙故事。

渡部亮平的《聰明的狗不吠反笑》,以姊妹淘的故事為起點。兩個女孩,一個是長相不出色、常被同學嘲笑欺負的美沙,一個是可愛又活潑、令其他女生嫉妒的小泉,她們互相暱稱為鬥牛犬與吉娃娃。對美沙來說,像小泉這樣漂亮又高人氣的女孩主動跑來找她交朋友,是件不可思議的事。這麼不同的兩人,成為形影不離的好友,讓電影的前半段顯得夢幻而美好,那個中學生活的點點滴滴,甜得不像真可能成立。而這一切,從小泉越來越展現她的控制慾,開始變質。故事急轉直下,變成恐怖得也難以想像真可能發生的事。

編劇出身的作者導演渡部亮平,敏感細膩、對人性抱持有精準洞察,《聰明的狗不吠反笑》裡頭心思綿密的高中女生,在他筆下,每個幽微又曲折的意念,都具體展現,轉換為對待事物與他人無法放手的操弄感。

電影開始時,美沙看著珍愛的寵物鳥與魚,幽幽地說,很久以後,她才終於明白被關起來、沒有自由,是一種怎樣的感覺。這個隱喻,緩緩地在《聰明的狗不吠反笑》揭發呈現,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原來一旦失去警覺,所有的親密,都有可能成為某種籠罩的、窒息的、生命抵著生命的幽閉。

《聰明的狗不吠反笑》混種了數個電影類型,而與其說是鬆動其間的界線,不如說它是利用觀眾對類型由預設而來的不加防備,或者陡然轉彎,或者偷渡然後無縫翻轉。這部片有著從角色而來的渲染力、人物間人際糾葛的壓迫感、殺人事件的懸疑張力,但它們並非分散在情節的不同階段,而是層疊地,漶成一種令人難受的迷惑,這是本片最大魅力所在。

而《暴語花》則是一部以偽紀錄片形式,表面上是大學校園故事,卻在最後收束成另外一種電影。

導演岩切一空同時擔任本片的主角。一名剛進大學的男生,加入了電影社,借來社內的攝影機,可以在兩週內盡情地拍攝。對電影好奇卻又立刻著迷的他,無時無刻不開著攝影機。他認識了一名神秘的女孩,女孩要求他為她拍未完成電影的片段,也在這個時候,各種奇怪的事件湧上,原本青春燦爛的大學社團生活,嚴重走調。

《暴語花》是一部關於電影的電影,不只因為人物是一群大學電影社團成員,他們的生活圍繞著看電影、聊電影與拍電影,而更因為,當以「新手拍電影」作為情節主軸,人與攝影機的關係、看與被看者、攝與被攝者、影像既作為現實的載體又也是一種可造成欺瞞的幻象……,這些題目,都會成為觀賞《暴語花》時的延伸樂趣。

初拿攝影機的新生,所攝錄下的種種看似不合格的影像,卻意外地提供了對一個尋常生活的奇異視角,而也就從這個點開始,有人玩弄了男主角這份對電影的無知、或說毫無成見,開啟了本片駭人的轉折。

《聰明的狗不吠反笑》與《暴語花》作為年輕世代導演的作品,都從最熟悉的校園場景為起點,但以創意和膽識,隨情節順流敞開,將觀眾引入一個詭異又意想不到的場景,展現了一部電影如何可以無縫轉移地成了另一種電影。

《聰明的狗不吠反笑》、《暴語花》出自高雄市電影館「日本爆裂。獨立時代- PIA影展映畫大賞」影展,展期為 4/8 (五)至 5/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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