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克里斯多福諾蘭在《敦克爾克大行動》後證明自己是當今最棒的導演之一

文 / Chris JT Sun

在《敦克爾克大行動》(Dunkirk)之後,大概可以從兩個地方證明克里斯多福諾蘭(Christopher Nolan)已是當今最厲害的電影創作者之一,一是技術面的掌握,首先對於敘事方式的想像和火侯,一直都是他最拿手的領域,在這個龐大卻簡單的事件中,他率先利用不同的時間將既有的線性敘事切割,同時調動了三個場域之間的關連再將之結合同時再分割,他像個偉大的交響樂指揮般的挪移他獨特且難以複製的剪輯視角,儼然已成為身為導演的註冊印記,這個天賦和難以捉摸的體驗,讓他於生涯中不斷地不斷地衝擊類型電影與作者電影的邊界,在這次之後會有再明顯不過的答案;再者與瓦利菲斯特(Wallt Pfister)分手之後的攝影導演赫塔范赫塔瑪(Hoyte Van Hoytema)在本片算是正式磨合成功,兩人玩出了更多 IMAX 攝影鏡頭專屬的畫面,從《黑暗騎士》(The Dark Knight)的開場飛行鏡頭開始,到重現戰爭的各種真實視角,都是一般攝影機難以駕馭與呈現的美感,同時在一些運動中都可看到不少細節(最喜歡的一顆是船隻翻船時對於水平線的反思運用,非常驚喜),而焦段的變化與豐富度也相當靈活合理。

諾蘭再次使用了大量 IMAX 底片攝影機,為了呈現最真實的畫面。

另外當然是老搭檔漢斯季默(Hans Zimmer)的配樂,在幾乎貫穿全片的百分比下,配樂的角色對戰爭的急迫性、緊張感和壓迫都十足的重要,重要的是從不喧賓奪主,該讓畫面說話的時候它就退回適當的位置,該讓角色發揮的時候也做好自己的工作,最後絕對不得不說本片的音效混音與剪輯彷彿把戰爭的現場帶回了銀幕前面,尤其是德軍本來打算殲滅聯軍的斯圖卡俯衝戰鬥機的招牌尖嘯聲更讓人坐立難安,在每一個環節中都可以瞭解諾蘭對於這次他的首部戰爭片下的用心,尤其是他選擇了一個不討喜的撤退題材,畢竟在《搶救雷恩大兵》(Saving Private Ryan)之前,有多少人知道在有名的諾曼第登陸四年前,同一批盟軍同樣在法國被德軍打回英國本島?而身為同盟國的勝利受惠者,我們該用什麼樣的心態去看這場成功的失敗?這是在技術面之外諾蘭必須克服的戰場,大膽同時賦予情感的觀點是這部片很不一樣的地方。

二即是觀看戰爭的視角,對於「敦克爾克撤退」或是「發電機行動」而言,都是一場「逃避雖可恥但有用」的心態,這場行動本就不是一個戰爭,沒有對抗也不論輸贏,而是在已經輸的當下如何完美撤退,回顧史蒂芬史匹柏(Steven Spielberg)經典戰爭之作《搶救雷恩大兵》裡的情感重點縱然是放在救援中回顧戰爭帶給人們的改變,依舊是以勝者的一方所做的闡述,或是泰倫斯馬利克(Terrence Malick)的《紅色警戒》(The Thin Red Line)用他一貫的詩意哲學反省戰爭的真諦,主動權也是在主角身上,利用各種衝突中建構起角色在一場戰鬥裡的動機,不過《敦克爾克大行動》的對白極少,而是在不同時間線中用極精準的交集推疊難度極高的情感營造,最難能可貴的是這次不再利用令人難以注視的血腥殘忍寫實,而是用一個小人物去突顯戰爭的不合理,再由不同的事件勾起每一個主要演員在當下時間點出現的因,因此剪接的技巧從來都不是諾蘭炫技的主因,而是他說故事的方式,他的非線性敘事都是為了角色背後而成立的手法,在難以察覺的細節中用因果建立角色,你會先看到一個懦弱的士兵再去瞭解他害怕的過去,你會先看到一個義無反顧的平民再去瞭解他投入戰場的原因,同時在這場故事裡觀眾除了隨著滴答的配樂握緊拳頭一同撤退外,我們該如何面對戰爭時的失敗,或者說我們該用什麼角度去看待一個巨大的逃避?亦或是,從少將到一個無名小卒,在這個地位落差的反差中,我們最終知道,「沒有人是局外人」。

不同的人物與受到戰爭的波及,都是這次《敦克爾克大行動》在技術面之外值得細細品味之處。

在美國上映一部和美國幾乎沒什麼關聯的戰爭電影是艱難的,用極少台詞去陳述具有議題力道的戰爭故事是大膽的,打破時間框架用非線性的剪輯一場戰爭行動是瘋狂的,放眼望去當代電影創作者,著實難以能夠三者皆顧的大師,這也是為什麼如今已有不少聲音認為這是克里斯多福諾蘭最棒的電影,也是第一部衝擊明年奧斯卡的獎季競爭者,我想是因為除了技術面與獨特的戰爭視角外,在冷冽如默劇般的張力氣氛下,最終依舊溫暖的給予我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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