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Lady Bird》:新世代中產階級的自省與回顧

文 / 孫志騰

作為 Greta Gerwig 的第一部執導作品,無法否認《Lady Bird》已經有著她先前其他編劇以及主演電影的養分,然而這樣的養分也許有超過一半來自於他的伴侶 Noah Baumbach 對於紐約的觀察與描繪;回顧《紐約哈哈哈》(Fracnes Ha)、《青春倒退嚕》(While We’re Young)或是《Mistress America》,我們都能夠在小人物於紐約的掙扎懷疑、自找苦吃、無病呻吟甚至不斷迷惘的自我辯證中,看到伍迪艾倫(Woody Allen)在 1970 年代從《安娜霍爾》(Annie Hall)、《曼哈頓》(Manhattan)的蹤跡,也確實若以 Noah 的背景來看,父母皆是影評人、作家、出身紐約布魯克林,他有著絕佳的視野利用電影講述他對紐約的感受,在 40 年後反應在這個世代的美國人上,也許對於世界之外的觀眾這樣的竊竊私語或是批判有些陌生,不過在那些失敗者的論調裡多少都能體會在資本社會裡追求物質、心理富有的過程。這樣帶有點神經質的緊張碎念到了 Greta 自己編導的《Lady Bird》中我們得到了更成熟的完成體。

相較於《安妮霍爾》那種接近吵架的辯論,伍迪艾倫在《曼哈頓》似乎找到了屬於自己內心的平衡,但這種平衡依舊建立在混亂動盪的不安中,來來往往的人際關係和對於生活的價值觀的變動,可能是他對於曼哈頓甚至紐約這個世界縮影的最美結論,縱然在他千禧年之後前往歐洲、到 2010 年代的《藍色茉莉》(Blue Jasmine)轉移西岸舊金山,還是可以看到他與紐約的牽絆,不論是愛與恨,不論是稱讚或是挑惕;因此如同伍迪的紐約,Greta 在《Lady Bird》也幾乎用接近自傳式的方式講述了這個活在西岸沙加緬度想要前往東岸唸書的高中少女,只不過比起《紐約哈哈哈》那種生硬的警示批判,《Lady Bird》有了更貼近內心真實感受的描繪,也許那種感受是喧鬧的吶喊,但至少比起裝扮自己生活態度而產生的悲哀,Greta 的故事、鏡頭與演員的表現都更加溫暖。

作為第一部編導作品,Greta (右)繳出了一張接近滿分的成績單

這樣的溫柔來自片中主角 Lady Bird 以及她媽媽之間的關係,或者可以說這部片最主要的架構就是來自於這兩個角色之間的互動辯證,身為母親如何在現實與愛之間瞭解自己的女兒,同時身為女兒,該如何在自我與愛之間包容母親,縱然中間有許多聒噪的呢喃和內在膨脹的成長紀事,但母女之間的愛是如何在各種不理解的壓抑中成長成彼此都可以接受的模樣,是《Lady Bird》做的極為漂亮且獲得巨大迴響的主因;至於女主角 Lady Bird 對於大城市的美好想像,或是更直接的在《紐約哈哈哈》或是《青春倒退嚕》那種紐約客不知所云的飄渺生活態度,都可從中看到那種子正在發芽,是好是壞我們從不在那些電影中獲得解答,那是一種培養紐約都市靈魂的過程,一個美國青少年成熟的故事,在各種錯誤的選擇中我們發現永遠都沒有對的選擇,反而是在追求自己如此獨特的當下,衝撞各種痛又後悔的決定,才能知道什麼是自己內心渴望的,才能學習如何和身邊的人相處與相愛。

同樣的那是身為台灣人我們在過去楊德昌導演電影看到的中產階級的窘境,或是七年級生在近年各種校園電影產生的緬懷和共鳴,因為在各種世俗與社會化的改變過程中,我們的迷失是那樣的不經意和快速,如同 Noah Baumbach 與 Greta 合寫的紐約故事,那是屬於不少美國人對現代世代的想像與回顧,從高中生、大學生到邁入 40 歲的中年省思,因此我們也許可以說 1999 年的《美國心玫瑰情》(American Beauty)之後《Lady Bird》是這個世代另一個對於布爾喬亞的精彩觀察描繪,它代表了某個族群的共同記憶,她們面對一樣的困境或是懷抱著一樣的夢想,甚至懷疑著可能出現的問題,然而這些情況也都適用在每一個觀賞這片的觀眾裡,如果妳是一名父親,你會學習如何成為一個溫柔的橋樑,如果你是一個弱勢族群,你會了解如何接納自己,如果你是一個邊緣人,你會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用心珍惜而什麼只是過眼雲煙,當然如果你是一位母親,你一定會對那種充滿壓力的愛始終是最真誠的;《Lady Bird》的故事沒有太過標準的三一律,淡淡的烙印在你心中,在每一個角色中反映出你真實世界的身份,幫你說出、做出、感受出你可能沈寂已久的真實內心。

到最後,我們都不特別,都不需要特別的名字去讓自己看起來獨一無二,我們都是這麼的一樣,有著同樣的感受與心情,有著同樣的困境和迷惑,在接受新生活與回顧過去的記憶時,都願意停下腳步、閉上眼睛,回味那對你來說最珍貴的東西。

不論那是什麼。

《Lady Bird》中有精彩感人的母女對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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