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時評賞】從<大隻佬>看地方輪迴

2019/11/19|電影作品討論

時值千禧年左右,香港電影市道慘淡,票房失利,「香港電影已死」一說不脛而走。然而,過了十數年,香港電影還未死。(同樣地,由回歸前便有人講「香港已死」,香港基業縱被不斷消弭,但還未死。)那些年間的香港電影,帶有一種前途未卜的感覺。由<無間道>的梁朝偉、劉德華身份轉換至第三集<終極無間>中身份再轉換,到由<花樣年華>駛往<2046>那不變未來的列車,不談政治,卻滿滿的前途寓言。今日重看這個重新包裝的佛學故事,希望能跟大家一起反思片刻。



<大隻佬>,可能是這段時間內最耐人尋味的電影。故事講述劉德華飾演的深山和尚跟香港警察李鳳儀的一連串故事。為票房需要,電影中設計了不少噱頭,有劉德華經特技化妝的大隻佬形象(當時我們還沒法想像,一個演員原來可以像張家輝在<激戰>中那樣地獄訓練成真實的大隻佬),也有打鬥、槍戰、鬧市追逐。然而就算撇開噱頭,大概也不會怎樣影響劇情。到底為甚麼和尚要還俗?為甚麼善良的李鳳儀註定要死?為甚麼後來會在山洞遇到另一個劉德華?



「日本兵不是李鳳儀,李鳳儀不是日本兵。只是日本兵殺了人,李鳳儀就要死,這是因果法則。」



到頭來探究的是因果法則,劉德華知道是公道的,但無法再做和尚。下世明明又是一個新人,卻要承受前世的業,還算公道嗎?「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了解李鳳儀後,他才感到善念至少可以改變下一世。前事總在鋪陳,來事總在光臨,當下還是可以改變的。執著於果報公道與否,是無法活出當下的善。



這是韋家輝繼<一個字頭的誕生>、<和平飯店>後另一個都市寓言。一個人的輪迴,跟一個地方的輪迴大概沒有兩樣。每一代人,明明是善良的,沒犯甚麼大奸大惡,卻總要承受一些苦果。一個人作過的事,或正或邪,誰又知道會否影響下一世的自己?往日不可追,當下仍是可著力改變的。同理,就算往績光鮮亮麗,當下作惡,最後影響的也是自己。



社會學中有一個概念叫「自我認受性」(self-legitimacy)。跟常見的公權力認受性相對,它也可以描述公民或抗爭者的認受性。跟前者一樣──或者所有人都一樣──我們總有著某種力量和某些知識,也總認為自己是對的,很難認錯,就算作的分明是惡。撒謊、撒賴、毆打、辱罵,到頭來,誰來受這結果?作惡的人明明知道果報就在前方那兒,還是作惡了。或許更多人都方正善良卻執迷不悟,無法接受,甚至選擇視若無睹,寧願沉迷某種廉價的情感。大家彷彿都在一個業報的大觀園內,「彳亍而行,如酒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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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歐香港犯罪學家,屬分析學派,受訓於劍橋大學,曾到英法中港演講。寫作為踏雪留痕,拓展理論之餘,也談生活、藝術、文化。文章見《立場新聞》、《獨立媒體》、《關鍵評論網》等。專頁:fb.com/sanlamofficial;電郵:[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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