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乍洩》:不如,我們重頭來過吧。

2018/04/01|電影作品討論

四月一號,愚人節,哥哥和我們開了一個最大的玩笑。往後每年的這一天,這一夜,我都會靜靜的翻起張國榮的電影,用自己的方式懷念他。我很喜歡王家衛,談他的藝術造詣電影風格能談三天三夜,我也喜歡梁朝偉,演技內斂影帝級數,但今夜我只想圍繞著哥哥,張國榮。

還記得當梁朝偉憑著這部電影奪得影帝時,大部分評審覺得他實至名歸,因為把一個同性戀角色演得入木三分,而張國榮,他們的評價是他很棒,但不過在演自己。有個評審為了哥哥說道,若以此標準,張國榮其他的異性戀角色作品,是不是都應該奪得影帝?全場鴉雀無聲。天妒英才,也許吧。





布宜諾斯艾利斯,凌晨。

空蕩的大街,冷冷的空氣,濕濕的。

為何選擇這個城市,為何是阿根廷,也許這是香港的盡頭,也許這是美好時光的盡頭,也許這是人生的盡頭。我們不想知道,只覺得一切都好美,喧鬧的小酒館,口風琴,泛黃的街道,斑斕的墻壁,寂寞的煙影,愛情裡的他和他。黎耀輝,何寶榮的故事,彌漫著。

黑白的畫面,像是黎耀輝的回憶,回憶再美,也再也回不到過去。生命裡因為何寶榮有了顏色,但五彩繽紛的世界才是他要的,他倆本是南轅北轍的人,但愛情裡真的沒有那麼多相似的不必要,離開,有時只是在錯的時間遇上了對的人。黎耀輝性格悶騷老實,縱然心中有多麼的想念,但他知道他不能給到他想要的,壓抑著自己情感卻又帶著一絲希望他的出現,縱然知道這是一種冒險,一種不切實際的饗宴。



「我只想你陪我一下,我好想你陪我一下。」

何寶榮就像個迷失的孩子,孤獨寂寞,帶著一點嫵媚,黎耀輝何嘗不想擁抱著他,但他心中清楚知道,這擁抱的代價,也許不是他能夠承受的。他怨恨為何一次次的傷害他的心,他不想再去碰觸這帶刺的玫瑰,他強裝憤怒的摔瓶離開,但當何寶榮滿身是傷再次出現,他還是心軟了,他還是無法抵抗內心的聲音,愛情的魔力。他外表強裝冷漠,其實只是害怕失去,害怕受傷,他甚至不敢靠近何寶榮,但他嬌滴嫵媚像個孩子般的撒嬌卻把他武裝的外衣給融化了。深夜裡,他靠著床上看著熟睡中的他,鏡頭一轉,角色對換,做著同樣因愛而生的動作,相信你我愛情世界裡都有這樣的共鳴,暖暖的,很窩心。

廚房裡那泛青的畫面,你來我往的探戈,眼神交錯融會,我實在想不出用什麼樣的言語來形容,這幕是我好喜歡好喜歡的一幕,卻仿佛是黎耀輝和何寶榮最後與最美的回憶。可再美的探戈,最後也因為跳離了節奏,變成了一個人的華爾茲。



「 他受傷的日子,是我和他最開心的時光。」



這是黎耀輝愛何寶榮的方式,他害怕失去,他沒有安全感,他不知道如何抓著這支沒有腳的雀仔,他收起他的護照,他不知道他何時離去,至少,那本護照是他僅有的安全感。但他不知道,愛情裡是沒有控制約束的,當控制約束出現,早已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范圍,早已不是自己想要的感覺。何寶榮不愛黎耀輝嗎,他愛黎耀輝,所以他可以那麼任性,那麼的孩子氣,那麼的愛玩頹廢隨心所欲,因他知道,無論哪一天他玩累了,心倦了,難過了,需要愛了,黎耀輝一直都會在。他不懂得付出,卻一再的需索著一點一滴累積的愛,他高估了黎耀輝心能承受傷害的厚度,也忘了時間是把無情的刻刀。

黎耀輝遇到了小張,他好奇小張為何都能帶著快樂開心的心情流浪,直到小張告訴他,有個家,有天我累了,找到自己了,幾時都能回去那個家。那刻,他似乎醒了,他似乎發現他一再的付出卻永遠得不到那個想要的家,他需要找回自己,他需要一個無時無刻都能讓自己放鬆有著滿滿的愛的家。心累了,不想再每天提心吊膽的擔心著無法預料的事情,愛情本來就不應該是以這樣的方式維持的,放下,有時也是種釋懷,也是種愛。



「 我一直以為我和何寶榮不一樣,原來寂寞的時候,所有人都一樣。」



他選擇離開,在離開前他做著何寶榮會做的事情,他發現原來寂寞的人,都是擁有著同樣的感受,寂寞是什麼,寂寞是不是當你明知道你愛著某個人,卻無法再次擁抱他,再次用他的方式愛著他,只能用想念來填滿這一個個思緒泛濫的夜。他走了,留下的只是一間空房子,和滿滿的思念。

何寶榮回到了黎耀輝的房間,像黎耀輝那樣買了好多香煙,整齊的排放在以前黎耀輝放的位置,鋪著床單,抹著地,坐在以前他坐著的椅子上,想象當時的他是什麼樣的感覺。看著那桌臺上的燈,裡面的兩個人會不會還是他和他?他靠著他躺過的沙發,躺著他躺過的床,抱著他蓋過的被子,嗅著他殘留的氣味,眼淚就這樣不爭氣的流了出來。無助的緊緊握著那張被子,哭得像一個孩子那樣,仿佛再也不要放開。我不想你離開,我不愿你離開,這一刻,仿佛他就是以前的黎耀輝。

因為愛著,因為想念,卻因為種種不同的原因分開,有天,經過那些曾經種種的畫面,地方,事物,回憶就會如潮水般湧了出來,我們流淚,我們悲傷,是因為我們後悔,為什麼當初不珍惜,不站在對方的角度立場去經營這份愛,如果有如果,如果能重來,那一天我會緊緊的抱著你,不讓你離開。



「 我覺得很難過,因為我始終認為,站在瀑布下的應該是兩個人。」



我想何寶榮好希望聽到這個答案,但他也許不知道,曾經無怨無悔愛著他的那個黎耀輝,已經在世界的盡頭留下了,那段哭聲,似乎道別了這段感情。黎耀輝努力過,盡力過,但感情不是努力就能經營的,這世上沒有所謂的對的人錯的人,對的時間遇上的,就是對的人。他們分開,但他們都還愛著對方,誰說愛就要在一起,愛是永恒的,無論你在哪裡。天知道如果已經找到自己的黎耀輝,和覺悟長大了的何寶榮在對的時間遇上,會是怎麼樣的結局。愛情本是沒有性別之分,往往同性反而更能詮釋愛的本質,很美的兩個人很美的演活了很美的電影。



「不如,我們重頭來過吧。」







—— 致張國榮 1956-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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